記者來鴻：波蘭——難以治癒的二戰後遺症
戰爭傷痛傳給了下一代：產權糾紛、腐敗、甚至謀殺。6年前，這位為窮人維權的64歲的寡婦被害，今天，她的冤魂重返華沙……
六年前，人們在這裏找到了尤蘭塔的屍體 "就在那兒，那排樹的後面，"我們拐下羊腸小路，走入一片荒野，寒風刺骨，腳下積雪吱嘎作響。 出華沙不遠，2011年，就是在這片樹林，人們發現了被燒死的寡婦尤蘭塔（Jolanta Brzeska）的屍體。死時她只有64歲。 現在，她的冤魂重返波蘭。 波蘭記者愛查（Iza Michalewicz）帶我來到樹林中，她告訴我，"在我看來，她是誠實的象徵，尤蘭塔是代表華沙最底層的窮人做鬥爭。" 愛查是在出問題一年後結識尤蘭塔的。當時，尤蘭塔的女兒瑪格達聯繫愛查、請她幫助母親。瑪格達向我講述了那段經歷。 "2006年，一天我們正在吃完飯，突然門鈴響了，來了一群人，大概10個人。他們說，'晚上好，我們是這套房子的新主人，想來看一看。'" "然後他們就開始在我們的公寓內轉悠。我們非常震驚！那伙人當中的一位女人說，'窗戶原來形狀不這樣。'我媽媽轉過身來對她說，'不這樣？你什麼意思？我在這兒住50年了！'" "那位女人回答說，'是的。但是二戰期間，窗戶是不同形狀的。'" 從那以後，尤蘭塔再也沒有見過那位女人，在沒搞明白那人是誰之前她就被人殺死了。 反納粹佔領的華沙起義遭到殘酷鎮壓 為了理解故事的根源，我參觀了華沙起義博物館。博物館播放3D視頻，觀眾可以看到1944年納粹鎮壓華沙起義之後城市的慘景。 當時，華沙老城85%以上的建築被納粹摧毀。廢墟中，被燒焦的殘存架構猶如骷髏，斷裂的橋樑斜插在河中。1939年華沙有150萬居民，起義後只有大約1000人在破碎的城市中生活。 新共產黨政權將土地國有化、推動重建，並且規定戰前的業主將有可能辦理房產權。1950年代和1960年代期間，有波蘭人申請產權，但大多數只拿到"拒絶"迴文。之後許多年，人們都把這些文件看作一錢不值的廢紙。 但最近，波蘭政府試圖修補過往舉措，鼓勵原來業主的後代重新拿回祖上的房產權。 這就催生了所謂的"房產清理人"。他們認識到，可以收購從前那些被看作一錢不值、但卻說明你曾經有房產的"拒絶"文件，通常只花很少一點錢就能入手，然後他們就接手那些房子。像尤蘭塔這樣的低租住戶成了他們發大財的絆腳石。 華沙王宮城堡。華沙是二戰中遭受破壞最為嚴重的城市之一，戰後經歷涅磐般重建 來尤蘭塔一家看房子、說窗戶原來形狀不一樣的那位女人是戰前房主的女兒，她著手重新索回房產，沒成功，後來她把自己的那一份賣給一名男子。從此之後，這名男子就成了尤蘭塔生活中很重要的一個組成部分。 瑪格達回憶說，"一天晚上，他又來了，坐在我們的沙發上說，'你什麼時候搬出我的公寓？'後來我們不再給他開門。但是他帶著電鋸來、鋸斷金屬合頁。" 尤蘭塔的遭遇並不是孤立的。據信，"房產清理人"把多達四萬人"清理"出門。 尤蘭塔不想罷休。她建立起"華沙租戶協會"，鼓勵其他受害人一起為家而戰。她還參與揭曝政府部門的腐敗現象，其中包括官員與"房產清理人"串通一氣、甚至把房產據為己有。 瑪格達說，"媽媽搞不懂，怎麼能發生這樣的事。" 華沙塗鴉：維權活動人士尤蘭塔 尤蘭塔家的房子也是我們在博物館看過的3D錄像中廢墟的一部分，戰後她父親重建了房子。當時在華沙各地，這是正常現象。 尤蘭塔被謀殺，沒有人因此被控罪。去年，當局重新啟動對這起命案的調查，另外也在調查100起涉嫌腐敗的案例和歸還房產權的決定。 在理清糾紛、新法規出台之前，目前暫緩一切歸還房產行動。但是，一些被迫出門的租戶感覺被出賣，他們說政府這是在故意拖延。 與此同時，尤蘭塔今年的忌日將是很特別的一次。華沙市府決定用她的名字命名一處廣場。這標誌著華沙承認，糾正過去錯誤的善意舉措引發了巨大痛苦。 這也將是戰爭後遺症的一個警示。 歡迎用下表發表你的評論